20131214  
 
  我不知道約翰‧勒卡雷,也沒讀過格雷安‧葛林的著作,因此對於紐約時報讚譽作者直逼二人的重要性沒有太大的感受。我所認識的二戰和冷戰時期的間諜故事,多半來自於電影,偏偏最令我深刻的是摻雜愛情故事在其中的〈愛在戰火蔓延時〉(Shining Through,1992)。因此嚴格來說,約瑟夫‧卡農的這本《亡命伊斯坦堡》,應該是我第一次接觸這種類型的小說。閱讀的一開始,語意模糊卻又跳躍的文字,曾一度讓我有些格格不入;但沒多久,開始熟悉文字的節奏,反而欣賞起這種由短詞、片語、倒裝構成的風格,而享受、沉浸其中,逐漸被作者帶入了那陌生、迷離、卻又驚心膽顫的世界……

  里昂的登場頗具戲劇性,在一個夜黑、風高、浪大的海邊,等待任務、然後行動。二次大戰後,實體戰爭結束,但情報戰卻沒有,許多事情等待清算,中立國土耳其遂成為各方勢力台面下的角逐戰場。但里昂,並非正規的特務,對他來說,這只是一種幫忙,就如同他的妻子幫助猶太人逃離歐洲,他也只是幫助他的國家做一點事;也因此,在戰時他所承接的都是傳遞文件、貨物一類的任務。然而,最後這一場任務轉變了一切。無預期的槍擊事件、同袍的背叛、土耳其和俄羅斯人的介入,哪些是謊言?哪些是真實?誰能信任?誰又是叛徒?一切都從這天開始、也從這一天變調……

  不同於電影快速流動的影像轉換,讓人們留下對某些場景的深刻印象;小說讓讀者從文字中,可以感受到人物的心境、思緒與抉擇的猶疑矛盾。許多難言的複雜關係,在文字底下織就、拉扯,讀者得像里昂,慢慢摸索、找出棋局的下一步!

  只是,對於沒接觸過這種行文方式的我,初時著實有些跟不上作者的步伐。一般來說,英文的句型若直議成中文,許多都是倒裝句。在本書中,譯者刻意保留了這種倒裝的模式,而未修改潤飾,在閱讀上便不是很通順。再加上書中不少地方,以字詞、片段組成,甚至前一句、後一句看似無關,造成閱讀時有些不知所云,不清楚作者說的是否是同一件事?因此剛開始接觸便有些茫然。但閱讀一章以後,會發現這些刻意保留的文字短詞和倒裝句型,其實正好真實呈現「人」的所思所想,腦中的思緒正是那般隱晦、跳躍,卻有跡可尋。確實,我慢慢的找到作者行文的節奏,抓到了脈絡後,甚至享受這樣的文字躍動,宛如圓弧形舞步,點到點之間以弧形方式移動,就如同特務得以各種障眼法擺脫跟蹤,不直白、充滿問號,但引人好奇、探究、追蹤……

  故事中也多次以棋局來隱喻這場看不見的戰爭——特務、間諜、情報員,說話間、行動中,充滿了各種試探,還有提防,誰也不能相信。就如同下棋,每個人都掌握著棋局,但也都被其他人影響著、推動著,主動卻也被動。原以為可能是貓捉老鼠的遊戲,但最後卻發現原來螳螂捕蟬,還有黃雀在後。里昂原本簡單的任務,接人、再送出,就如同傳遞一個包裹。但接踵而來的意外,轉變了任務的性質。所謂的忠誠,究竟是什麼?在戰爭中、在國際關係上,所謂的盟約是可以一夕變卦的;利益,不僅僅小至個人冀求,就連大如國家也競相追逐。於是,當國家的利益在前,忠誠與背叛就顯得不那麼確定(若忠於國家利益,便背叛了原先的承諾與信任;若忠於原先任務,便背叛了國家) ……那麼,人自身的道德、立場又該置於何地?即使在閱讀完後的現在,我依然無法確切的說出想法、做出抉擇……或許,這也是作者希望傳達的一種想法:在那樣一個充滿變異的年代,有太多不確定的關係,事情並非如同表面所呈現的,因為你永遠不知道平靜的水面下,潮流是如何猛烈!

  《亡命伊斯坦堡》的背景,是曾經的君士坦丁堡,東羅馬帝國的首都;後來的伊斯坦堡,鄂圖曼土耳其帝國的重心。這樣一個連結亞洲與歐洲、東方與西方的地點,充滿了厚重的神祕與歷史色彩。「我們不認為自己是橋梁。我們自認是核心。世界曾經從這裡向外擴散,四面八方。持續多年。但是它開始萎縮。一點一滴,然後突然發生。」看著里昂身處這樣一個新、舊世界的交會處,讀者也隨著他的腳步,忽快忽慢地穿梭在市集、清真寺、旅館飯店、纜車站之間;也就是這樣一座歷經滄桑、有著厚實文化積累、又正值轉變中的城市,才能撐起這場故事的舞台。可惜的是,在我閱讀的當下,並未曾親身到訪過,只能拿起很久以前早已預備的地圖和旅遊書,摸索著舊城區、新城區、金角灣、瑪爾瑪拉海、加拉塔大橋……的地理位置,想像著里昂凝望著博斯普魯斯海峽,思考著哪裡才是出口的疲憊。

  就如同里昂形容的伊斯坦堡,是一個充滿層次的城市;對讀者而言,約瑟夫‧卡農也利用不同的層次,創作出這本小說。一段冒險行動接續一場刺激暗殺:兩場葬禮、宴會催化出一段纏綿外遇。從開始到卷末,借用里昂的說法,「你總是會看見很多層次」。

  一切都是多重面向,棋局要從兩邊看、實情也要從多方推論;就連人,也要從不同的角度來拼湊他所扮演的角色。情報、外遇、詭計、任務,猶如走在鋼索上,得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只是,自願與被迫畢竟不同,里昂的覺悟來得太慢,卻也不遲,結尾給讀者留下了懸念、但也留下了線索……。

  題外話1:書中文句保留原文倒裝跳躍的感覺,閱讀時能慢慢習慣、接受;但既然要讓文句表達人的思想,那麼註釋也應該拉出文字外,使文句能閱讀通順。目前試讀本中,註釋即在文句下方以括弧註釋,於是無可避免的必須先閱讀,反而中斷了原先的敘述,尤其有些註釋又長,反而破壞了閱讀的流暢感。因此註釋最好獨立拉出,置於該頁後,方便對照但又不破壞閱讀的動線。
  題外話2:關於書中協助猶太人難民前往巴勒斯坦的情節,在里昂‧尤瑞斯(Leon Uris)《出埃及記Exodus》中有更全面的故事。小說以一艘名為「出埃及記」,載滿三百名孩童,欲從賽浦路斯駛向巴勒斯坦的船隻,以絕食的方式,喚起世界對猶太問題的重視,溯及猶太人所經歷的「種族滅絕」行動,牽扯出復國組織在歐洲營救逃亡同胞的故事。

#《亡命伊斯坦堡》
原書名:Istanbul Passage
作者:約瑟夫‧卡農Joseph Kanon
譯者:李建興
出版社:時報文化
出版日期:2013年12月


【書籍簡介】

榮登紐約時報排行榜暢銷! 現代諜報驚悚小說經典之作!
媲美經典間諜電影《北非諜影》和《沉靜的美國人》!
故事發生在1945,年土耳其首都伊斯坦堡,橫跨歐亞的中立城市伊斯坦堡,作為難民與間諜的磁鐵,祕密與謊言而非軍隊的流通管道,撐過了二次大戰。派駐在當地的美國菸草公司代表里昂,被吸引到這個陰影的世界,在二戰期間,為了支持同盟國偶爾做些地下工作與跑腿差事。當諜報圈子開始打包行李回國,這座憂慮的城市準備迎接戰後生活的灰暗現實,里昂被指派最後一趟例行任務。護送一名羅馬尼亞人經由伊斯坦堡轉往美國里昂,沒想到這次行動引發連串無法想像的混亂與錯誤,讓里昂被捲入了惡夢般的詭計糾葛、不斷的背叛與不確定的道德感。他不但遭到當地警察追蹤,背叛他的美國特務,甚至瘋狂的蘇聯間諜都要置他與這位神祕人士於死地。
里昂的矛盾掙扎在這座古老鄂圖曼城市的市集、清真寺與老舊別墅輪番上演,試圖挽救一條人命,卻導致一場激烈的獵殺,最終甚至危及他自己的性命。
本書充滿了氣氛與時代細節,描述渺小個人被冷戰的黎明淹沒,意想不到的戀愛情節,與如同博斯普魯斯海峽平靜水面般詭譎的城市,一個令人難忘的故事。

【作者介紹:約瑟夫‧卡農Joseph Kanon】
美國諜報驚悚小說作家,紐約時報譽為格雷安‧葛與約翰˙勒卡雷接班人。成為全職作家之前,曾任兩家出版公司主管,作品《柏林迷宮》(The Good German)已於2006年被翻拍為好萊塢電影。現與妻子兼文學經紀人蘿冰‧史特勞斯(Robin Straus)住在紐約市,育有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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