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409  
  
  這是第一次接觸閻連科的文字,彷彿走進了耙耬山梁上的貧瘠農村,依著村頭的古槐,看著莊裡莊外忙活的人們,耳中聽著不知哪兒傳來的蒼老聲音,娓娓述說著一個又一個坎坷的人生……

  《黑白閻連科》是收錄中國作家閻連科的中篇小說叢書,這次試讀的是《卷一》中的一篇〈天宮圖〉,講述的是一個生於耙耬山梁上路頭村一位瘸腿農民路六命的故事。話說路六命生於荒年,連年的饑饉使得村里百來口的人僅剩數十口,但這道兄姐活不過的坎兒,他卻邁了過去。成長過程中七災八難,但倒也一路活了過來。只是少年時走在路上平白無故遇上了無妄的災傷了腿,原本是可以治療的,但由於事主的兒子當了小官不認帳,也就因此瘸了腿。貧窮和殘疾,使得陸六命的這一生活得磕磕碰碰,好不容易娶了妻卻也因此欠了錢,遇到身份尊貴一點、權勢大一點的人,也就只能低頭,任由媳婦小竹和村長私通、替人頂罪入監,只是這樣勞勞碌碌、任人宰割的人生,真能至死方休嗎?

  〈天宮圖〉的開頭寫法很奇特,一開始便以「這邊」、「那邊」畫分出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接著讀者將發現,故事主角路六命正走在黃泉道上,踏入死後世界的同時,也正回溯著身前的人生。身前身後兩個世界完全相反相對的概念,透露出人們對於解脫的渴望與死後世界的嚮往。〈天宮圖〉的撰寫方式也很奇特,初時以第三人稱的寫法描繪故事,但中間數次穿插了兩人對話,這兩人是誰?作者沒有明說,但從上下文間可以推測出應是作者與正在閱讀的你我,以一問一答方式強化人物的形象、說明事件的原委與接續故事的轉折。一開始有些摸不著頭緒,但讀著讀著習慣了他講故事的風格,反而覺得這樣的形式,讓閱讀者慢慢理解故事人物的性格,融入了那個年代,瞭解社會底層勞動人民的想法。

  在閱讀〈天宮圖〉時,會發現許多傳統觀念藉由路六命與小竹的想法與做法表現出來,像是小竹嫁人是為了替弟弟蓋房討媳婦,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傳宗接代觀念不僅讓小竹將自己的生存意義定位在此,也同樣體現在路家的娘無論是欺是騙都要幫路六命娶媳婦上。而對於官威權勢的畏懼,也呈現在路六命對村長、對派出所所長的服從中,「民不與官鬥」的想法深刻入骨,尤其當其中又有錢、權因素摻雜其中。令路六命更不堪的是,在村中他的名聲並不好,與有著好人形象的村長相比,誰會信他呢?

  這些觀念使得他吞下了冤枉官司、戴了綠帽,但我們看到即使再貧窮、再艱苦,他對於做人還是有著他的堅持。我們可以看到他為了還清欠媳婦的婚錢所付出的努力,一點一點攢著錢抵抗著村長的利誘。也因此當他歸鄉時,發現他的一切辛苦和努力在真相面前顯得既可悲又可笑,他的人生也就因此崩落。

  但其實不論是路六命抑或小竹,其實都是苦命人。在傳統農村社會,對於上位者、對於知識份子的畏懼其來有自且根深柢固。或許在今日來看,農民在社會主義的影響下觀念有了很大的轉變;但我想在一些山溝野村,無法爭也不敢爭的心態,使得這樣的觀念還是存在且難以改變的。(同時也想起在傳統社會中的典妻現象,雖然與故事中小竹情況不同,但都是起因於貧困~)

  閱讀完整部小說後,唯一讓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卻是小說名〈天宮圖〉。為什麼要叫天宮圖?天宮圖是什麼?與路六命的故事有何關係?還是與故事中形容的身後世界有關?上網google發現出現的都是與占星有關的解釋。其中看到生辰天宮圖,乃是計算一個人出生時的行星在黃道十二宮的分布位置,以此推算出一個人的性格和命運。想想,或許就是以天宮圖意指路六命的生與死,命運注定(造就)了他今世的性格,抑或及天生性格導致了今世的命運!不過以上純粹是我的推測,希望書籍出版時能有序或跋來說明!

  終於他也就明白,所謂的人生在世,無非就是無盡的勞作,和雞零狗碎的消耗。日子如油燈一樣滅了再燃、燃了再滅,到了無油可燃的時候,也就有了一番新的前景。……P21
這一句,是路六命對人生的體悟;但同時,也可視為作者對結局所埋下的伏筆。作者設下的結局,給了讀者一道思考問題:不在於路六命的生與死,而在於作者為何如此設定結局,故事背後隱藏了什麼樣的意涵?這就要靠閱讀者自行體會、找出答案了!

關於我在試讀心得中對於天宮圖的疑問,出版社請教了閰連科老師,獲得回覆如下:
問:小說〈天宮圖〉為什麼叫天宮圖?天宮圖是什麼?與路六命的故事有何關係?還是與故事形容的身後世界有關?
答:天宮其實在大陸的民間也有天堂的意思。人們經常會把《西遊記》中那「大鬧天宮」中的天宮形象化為「天堂」或「神仙生活的地方」,所以,天宮就有和地獄「對應」的意義了。〈天宮圖〉其實就這樣關於地獄、苦難和對美好嚮往的意義吧。

#《黑白閻連科》
作者:閻連科
出版社:二魚文化
出版日期:2014年4月3日

【書籍簡介】
★本叢書一套四本,為當代華文中篇小說之王──閻連科的經典中篇小說之選
作者最經典的中篇小說集。閻連科以自己出生的村落(河南嵩縣)和生長的文化景況為基調,細細描寫著那些微小的存在與消逝。看那些介於大城與小村的人們,他們的過去、當下與未來,以及生活──充滿艱苦、奮鬥、有時歡愉、有時哀慟,或許茫然也依然前進的生活。
本叢書(一套四本)共八篇小說,每篇小說都設定以河南嵩縣的耙耬山這個地點貫穿不同人物的生命故事,作者娓娓道來在他所構築的耙耬山世界中,農民對權力的崇拜,及生命的價值在權力面前遭到否定時,所體現的一積極的人生意義。

【作者介紹:閻連科】
閻連科,著名作家,1958年出生於河南嵩縣,1978年應徵入伍,1985年畢業于河南大學政教系、1991年畢業於解放軍藝術學院文學系。1979年開始寫作,主要作品有長篇小說《情感欲》、《日光流年》、《堅硬如水》、《受活》、《為人民服務》、《丁莊夢》、《風雅頌》、《四書》、《炸裂志》等10餘部,中、短篇小說集《年月日》、《黃金洞》、《耙耬天歌》、《朝著東南走》、《一個人的三條河》等15部,散文、言論集12部;另有《閻連科文集》17卷。曾先後獲第一、第二屆魯迅文學獎,第三屆老舍文學獎和馬來西亞「花蹤」世界華文文學獎;入圍法國費米那文學獎和英國國際布克獎短名單。其作品被譯為日、韓、越、法、英、德、義大利、西班牙、以色列、荷蘭、挪威、瑞典、捷克、塞爾維亞等20幾種語言,在20多個國家和地區出版。2004年退出軍界,現供職於人民大學文學院,為教授、作家。
‧繼莫言之後諾貝爾文學獎呼聲最高的華人作家
‧曾榮獲《中國新聞周刊》評選為影響中國2013年度文化人物
‧中國當代最常被查禁的作家
‧中國最具探索精神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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