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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記得在高中時初次接觸《推銷員之死》,這部舞台劇由李立群以精湛的演技詮釋窮途末路的主人翁威利.洛曼,可惜當時年輕的我還不懂得推敲這部戲背後的深意,只糾結於表面關係緊張的親子衝突與威利最後的選擇。多年後,接觸這本被國外媒體推選為「後現代全球化版本的《推銷員之死》」,不敢說能透徹地了解戴夫.艾格斯寫作的目的,但至少經過人生的歷練後對於《梭哈人生》想要表達的能有所體會與感悟。

  《梭哈人生》的主人翁是一名五十四歲的美國生意人艾倫.克雷,他在經歷婚姻破裂、公司破產並背負大筆債務之後,受聘為美國一家IT公司擔任顧問前往沙烏地阿拉伯向國王推銷該公司的全像投影系統。對於艾倫來說,這是他翻身的機會,他的債務是否能解決,今年秋天女兒是否能夠繼續上大學,都繫於此行是否能簽下這筆合約。然而當他來到阿布都拉國王經濟城,才發現一切不如預期,這座名聲響亮的經濟城根本還是未開發的荒城,代表團被請入展示帳棚後無人聞問,發表會需要的無線網路和空調找不到窗口負責,而國王何時會來更是沒有人知道。陷入膠著的代表團唯一能做的只是等待再等待,進退維谷的艾倫卻在此時陷入失眠、酗酒與過往回憶的糾纏之中……

  《梭哈人生》的故事環繞著艾倫.克雷的人生而行,包括艾倫過去在工作上的成就與榮光、與父親在工作上的歧見、與妻子的結褵和分手,乃至於現今困在沙漠中的無所作為,當然還有他回憶中不敵大環境而被裁員、選擇自殺的友人們。透過這群人的經歷,我們可以看見美國經濟發展的縮影——從最初引以為豪生產各種商品行銷世界的美國製造業,為了節省人力成本而選擇產業外移、尋找海外代工,結果使得本土的工作流失、技術外傳危及原廠的競爭力,以及因為科技的發展而使得經營、銷售模式翻轉……等諸多現象。這些狀況也使得艾倫這一輩人,參與過曾經輝煌的經濟成就,念念不忘獨領風騷的昔日榮景,卻因時代的變遷而在未屆退休的年齡先被淘汰。艾倫想要力挽狂瀾挽救自己的人生、尋求一線生機,但種種的努力終究只是一場徒勞無功的掙扎!

  身在臺灣的我們,看《梭哈人生》一定會覺得很熟悉!畢竟故事中美國的經驗正反映出今日臺灣經濟的困境。《梭哈人生》中的艾倫也多次提及當年派來臺灣出差、談生意的經歷,當時美國將產品代工轉移至亞洲,那是臺灣創造經濟奇蹟的時代,也是臺灣名列「亞洲四小龍」的時代。即使沒有親身參與過那時代的蓬勃發展,也能從教科書中了解當年的經濟盛況!然而當年出現在美國的經濟問題,在過去十幾年間也漸漸出現在臺灣,長江後浪推前浪,中國大陸經濟的崛起影響世界各國的工商業投資。而在寫下此篇心得的今天,富士康因中國人力工資上漲,將轉移投資至印度設廠另行發展新聞似乎又揭開下一個經濟世代的序幕;從美國、臺灣到中國,世界經濟發展的軌跡也帶著同樣的經濟問題移轉又移轉,只是數十年後,誰將黯然失色、誰將閃閃發光卻不再是以前人們想都不敢想的推測,而是現代人們時時關心、密切注意的焦點!

  回到故事主角艾倫的身上,這個承受時代激流沖刷的角色,對當年過往的豪情依然有著重重的留戀,世界前進的速度太快,他想趕上卻顯得力不從心。早年的工作經驗不再適用於現代商場,就連處世的態度在網路世代也顯得格格不入,於是這個悲劇性角色最後只能自欺欺人地期待未來有某種機會閃現!而除了艾倫外,居於沙烏地的尤瑟夫、薩拉的故事也分別顯現當地年輕一代無事可做的挫折、女人在宗教在傳統上受到的種種限制,以及該國寄望於經濟發展的崇高願景與實際上開發停滯不前的荒謬對比!

  艾倫除了帶出美國經濟發展的縮影外,這樣一個角色其實也是在散發著提醒的聲音。提醒什麼呢?一可從他努力寫給女兒的那些一再修改遲遲無法寄出的信,以及他看見尤瑟夫與父親之間對人生、對工作想法的矛盾,提醒讀者對於經歷不同經濟世代的父母、親人,給予體諒與寬容。尤其是艾倫在急速變遷的社會有著時不我予的感嘆,卻依然為了個人、家庭努力拚搏,即使他的行動在今日顯得可笑或失敗,但至少他還在努力著,而這是我們應該給予上一代的寬容。二則是以艾倫的人生經歷作為讀者的借鑑,提醒著正在職場或未來即將進入職場的我們,正視各國經濟上面臨的問題與危機,影響甚至擴及我們下一代的生活。例如臺灣經濟的困境正影響著我們國家的競爭力,未來的我們沒有太多的優勢,就業甚至要與來自全球的競爭者競爭,不論個人有沒有意識到,艾倫的角色就是一個提醒!

  《梭哈人生》這部小說已經拍成電影,由湯姆.漢克斯主演,下個月即將上映,從電影預告來看改編的劇本將不同於原著小說。很好奇翻拍的電影會是什麼模樣?艾倫如果不再是悲劇性人物,那麼結局又該如何收尾呢?看來只有等電影上映才能揭曉謎底了~~

後記:不知道為什麼閱讀《梭哈人生》到後半,腦中一直想起狄更斯《雙城記》的名言:「這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這是智慧的時代,也是愚蠢的時代;這是篤信的時代,也是疑慮的時代;這是光明的季節,也是黑暗的季節;這是希望的春天,也是絕望的冬天;我們什麼都有,也什麼都沒有……」想想,這段經典幾乎可以用來形容歷史上的各個時期,可以是艾倫經歷過的人生世代,也可以是我們現在身處這個無處不變動的時代!

#《梭哈人生》
原書名:A Hologram for the King
作者:戴夫.艾格斯 Dave Eggers
譯者:江宗翰
出版社:高寶書版
出版日期:2016年4月

【書籍介紹】
金獎影帝湯姆漢克2016最新電影原著小說
《等待果陀》+《推銷員之死》的荒誕寓言
在全球化、產業外移的浪潮席捲下,
如何面對刀刀見骨的肉搏殊死戰?如何迎向瞬息萬變、不可逆反的未來?

「他的決策短視近利。同僚的決策也同樣短視近利。一連串愚蠢至極又便宜行事的決策。但是當時艾倫並不覺得這些決策既短視近利、愚蠢又便宜行事,他與同僚也不曉得這一連串的失策,會讓所有人淪落到現在的下場……實質性破產、近乎失業,身為一家單人顧問公司的經營者,卻沒了家庭、辦公室。」
本書的故事架構非常有趣,背景設定在距離美國大城市無限遙遠的沙烏地阿拉伯。一名美國中年男子艾倫
克雷為了擺脫巨額債務,並支付女兒上大學的學費,試圖把一套電腦資訊系統銷售給沙烏地阿拉伯國王,由此展開了一趟異國之旅。
艾倫迫切的想振作,卻總是事與願違,國王始終不來,讓他陷入醉酒、失眠、自殘的荒謬漩渦裡,難以自拔。置身在鳥不生蛋的廣袤沙漠中,厄運不僅於此,找不到對口的聯絡人,程式測試找不到網路連線,頸背上的腫瘤如噩夢隨形……但國王還是渺無音訊,可是卻只能耐心等待,因為這是他唯一谷底翻身的機會……
本書作者艾格斯被譽為當代美國文壇上最具天賦的小說家,書中藉助寓言式乃至荒誕派的情節,蘊含了驚人的深度和豐富的層次。男主人公可謂是後現代版本的威利
洛曼(《推銷員之死》主角),他的故事反映了當代美國人在經濟蕭條環境下的焦慮與掙扎。

【作者介紹:戴夫.艾格斯 Dave Eggers】
目前已有六本著作,包括榮獲美國書卷獎與戴頓文學和平獎的《Zeitoun》。他的另一部作品《What Is the What》入圍二○○六年美國國家書評獎的決選,並榮獲法國的梅迪奇獎。這本關於蘇丹內戰生還者Valentino Achak Deng的著作,催生了Valentino Achak Deng基金會的誕生,也促成Deng先生在南蘇丹興辦的中學得以營運。艾格斯同時也是McSweeney’s的創辦人兼編輯,這是一家位於舊金山的獨立出版社,出版一本季刊、一本月刊《The Believer》及一套口述歷史系列叢書《證人之聲》。他在二○○二年與Nínive Calegari共同創立826 Valenica,這是一家針對舊金山教會區的青少年所開設的非營利寫作與課業輔導班。之後,各地的地方社區紛紛開設八二六的姊妹中心,包括芝加哥、洛杉磯、紐約、安娜堡、西雅圖與華盛頓特區。目前類似的機構也在倫敦(the Ministry of Stories)、都柏林(Fighting Words)、哥本哈根、斯德哥爾摩、墨爾本,以及其他都市出現。艾格斯是土生土長的芝加哥人,現在他與妻子及兩個孩子住在北卡羅萊納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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