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930  
 
  剛拿到《黃金之王 白銀之王》時,一開始因為它的厚度嚇了一跳(不是輕小說嗎?),同時也因一翻閱就看到一張翠國地圖而感到開心(地圖,代表著這個故事將有錯綜複雜的關係…)。然而愈是深入閱讀,心裡就愈為沉重,讀書的速度也愈漸緩慢。從書裡的故事開始聯想到歷史上的人物作為、朝代更迭;現實中的族群意識、國際關係……。歷史一直再重演,而政治,永遠是難解的習題……。

  在出版社的書籍介紹中,《黃金之王 白銀之王》被歸類為日本奇幻文學作品。但在閱讀後,我倒覺得這是一個帶有寓言性質的架空歷史小說。寓言便是以淺顯或假託的故事來警醒世人或國家,將抽象的概念化為具體的故事來傳達理念。《黃金之王 白銀之王》正是如此,作者杜撰了一個歷史上不存在的國家—翠國;編造了一段虛構的歷史—穡大王統一王朝、其子孫龝和廈兩位王子因爭奪王位而發生了骨肉之爭,分裂而各自形成「鳳龝」和「旺廈」兩族的百年爭戰;設計了多段以國家的內憂外患為軸心的事件—大國入侵、族群內戰……,藉由當政者:穭(鳳龝一族之王)和薰衣(旺廈一族首領)的抉擇,來點出面臨歷史交叉口時遇到的困難與不得不為的犧牲……。

  作者沢村 凜的出發點,想來當是以日本的歷史為借鏡,然而對於我來說,看到的則是各種歷史的縮影。像是薰衣在鳳龝的身份,便有如春秋戰國時期的質子;龝和廈的「骨肉之爭」不得不讓人聯想到歷史上屢見不鮮的骨肉相殘故事,如鄭莊公與共叔段的兄弟鬩牆、曹丕和弟弟曹植煮荳燃萁的故事;而翠國中鳳龝和其他部族間,儼然周與諸侯國、唐與地方藩鎮之間的關係;而強國渡海來襲,則宛如日本幕府內戰美國強勢叩關、清末鴉片戰爭和英法聯軍的例子;而大陸軍隊採用的密集隊形,正如歐洲傳統的步兵方陣。當然,若放眼現代,台灣的黨爭消耗的豈是政治人物間的角力而已,一起賠上的可能將是全國的民力與國力……。

  此外,作者在故事中也隱約提醒了從不同的「角度」看世情的重要。就以故事中的翠國為例,從翠國的角度來看自身:翠國為擁有古老歷史、文明發達之國;然而從大陸遠方的敵國來看,翠國卻為遠洋孤島上不懂使用火藥、石油、僅有獨木舟的野蠻落後土著。但不管哪一方,都不該夜郎自大,穭看出了這點而找出了應對方式;而敵國雖擁有船堅砲利,卻大意輕敵而以慘敗收場。

  這樣看來,作者創作本書的企圖一目瞭然,正如唐太宗所言:以古為鏡,可以見興替,以人為鏡,可以知得失。……以歷史故事,作為警世寓言,作者創作著眼的角度,不論是對本國政治、外交、民生……等,都有著深沉的擔憂與提醒。不管是現今的日本也好、台灣也好,在發展上都遇到了瓶頸,然而國內黨爭、內鬥不斷,不也正如故事中的穭所擔憂:兩虎相爭,多年的內戰使國內疲弱不堪,最後漁翁得利將是何國?……

  再回頭來看《黃金之王 白銀之王》的故事。作者創造了穭和薰衣這樣的兩位人物,雖然血緣同出一脈,但同時是世仇,也是惺惺相惜的對手。同樣作為一族的首領,肩負著統治翠國的使命,然穭目前是翠國的統治者,而薰衣可說是被軟禁的階下囚,統治者與人質間,該存在著什麼樣的關係?作者賦予了兩者在真實歷史中鮮少有過的大智慧,讓穭意識到兩族相爭,可能帶來滅國的後果,同時警覺到海洋彼端他國情勢的演變,而採取知己之彼的情報手段。作者同時也讓薰衣擁有宏遠的政治觀,不僅暫時放下彼此的血海深仇,同意穭提出的先安內後攘外策略,甚至背負著忍人所不能忍的叛族惡名。兩人各有擅場,對於薰衣的描繪,在於如何放下多年的夙怨、抉擇為所應為之事、以及化解族人根深蒂固累積的報仇執念,同時面對無法理解他的行為的族人所承受的唾棄和精神壓力。至於對於穭,著墨較多的是他在政治角力中的帝王權術,以及個人對薰衣的嫉妒、恐懼、佩服、愛惜之情。

  作者也在書中設計了讓穭和薰衣思考,若立場調換是否能做到對方所抉擇的道路、所承受的壓力的一段情節:尤其當穭若身在薰衣的位置,血海深仇在眼前,是否能不短視近利、放長眼遠光接受對方的提議……或是薰衣身在穭的位置,能否思及內戰和國際情勢的危急,而下令停止彼此相殘……。兩人藉由對彼此的觀察、思考和想法的交流,以彼此為借鏡,砥礪對方同時也督促著自己。縱然歷史發生無法追悔,一切答案都是假設,但也不禁觸動著讀者,在我們身處的時局,是否能從歷史的教訓中學到些什麼……?而能具備審慎思考的智慧,做出將來不會後悔的決定……若回到原點來看,也就是薰衣一開始所思考的結論:「身為領導者,最困難的並非為所應為之事,而是正確判斷出自身應為之事嗎?

#最後,我想引用一段我覺得作者很有創意的說法,他對帝王的工作有著極有趣的形容:
  穭的工作和打地鼠遊戲有點像,因為他必須分秒必爭地應付接二連三冒出頭的問題。不同於打地鼠遊戲的是,他不能容許任何一隻漏網之魚,而這些問題也幾乎不是猛力一敲就能解決的事情。每個問題的因應方式都相當複雜,同時還需要縝密的細部調整。而在實施了某個因應對策之後,還有可能因此衍生出新的問題。……P120
  他一直以為君王便是能夠隨心所欲控制一切的支配者。但實際上,卻是個戴著手銬和腳鐐的支配者。……P125
#後記:突然想到,這本該推薦給台灣的政客們讀讀,希望能對他們有所啟發啊~~

#感謝台灣角川提供試讀機會!


#《黃金之王 白銀之王》,
作者:沢村 凜Rin Sawamura
譯者:許婷婷
出版社:台灣角川
出版日期:2013年10月

【書籍介紹】
遠古的血脈,近世的仇敵──同時擁有著仇恨之血及深厚羈絆的兩位君王,當命運時刻迎來,將抉擇出何種未來?
八年前,吹撫荻之原的一陣風,揭開了命運的序曲。
八年後,一個決定,將使兩人步上無從想像的未來──
翠國──穡大王在這座廣大島嶼上,聚集了零星分散的村莊聚落,建立起文明紮根、法紀支配的國家。穡大王治世五十年之後,翠國發展得相當穩定、繁榮,國家邁入盛世。然而,和平總是無法長久──
翠國第四任君王的兒子是一對雙胞胎,名為龝和廈的兩位王子。兩人為爭奪王位引發了一段歷時長久的紛爭,經過三十餘年,紛爭終於有了結果,廈取得了勝利!然而,不肯放棄的另一方發動叛變,奪取王都……
其後的日子,王位之爭便不斷重演,自命為「鳳龝」一族的龝王子之子孫,以及自稱「旺廈」一族的廈王子之末裔,從不願將王位拱手讓給對方。戰爭規模愈來愈大,戰況愈演愈烈,兩族之間的仇恨,已深深刻印於其血脈之中……
時光飛逝,戰爭已持續了一百數十餘年以上。
薰衣──是豎起尾羽的白銀雷鳥.旺廈一族之首。
穭──是閃耀金黃芒穗的芒草.鳳龝一族之王。翠國之主。
統御兩族的首領──同時也是彼此畢生的仇敵,他們為了完成自身所應為之事、為了統率、守護、培育翠國,決心放下仇恨,邁向前人未曾想過的嶄新道路!

【作者介紹:沢村 凜Rin Sawamura】
1963年出生於日本廣島縣,畢業於鳥取大學農學部。於1991年參加日本奇幻文學大賞的作品《リフレイン》成為最終候補,並同時以作家的身分出道。1998年的《ヤンのいた島》榮獲第10屆日本奇幻文學大賞的優秀賞。無論是人物之間關係架構細密而引人入勝的奇幻故事,或是靠著捕捉日常生活中細微心理變化的懸疑故事等,各種領域皆相當擅長描寫,筆下的世界可說是千變萬化。另著有《瞳の中の大河》、《ディーセント・ワーク・ガーディアン》等多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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