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824a     

初識得“Safari”這個字,便是在非洲旅遊熱門的行程上

Safari中文有時會譯為獵遊,但其實獵的成分並不大
主要是帶著遊客進入國家公園或保護區
近距離觀察那些原本只能在國家地理頻道上所見到的動物
幸運的話,還能親眼目睹動物的大遷徙
而史岱凡.奧德紀的《我,們》,就以一場幸運卻又荒謬怪誕的 Safari 開場!

  故事是從一位法國攝影師皮耶接到父親米榭死訊,從巴黎飛往肯亞處理後事開始。但主述很特別,不是皮耶、也非米榭的鬼魂,而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我們其他人」——那是這塊大地上從有人類以來、成千上萬縷不知名的幽魂——他們看著這塊土地在時光流轉下的每一道痕跡、看著自己的後代子孫在其他國家勢力入侵前後的命運轉變。故事是以皮耶如何決定處理米榭遺體為軸心,從皮耶試圖了解米榭死亡的遺願,由「我們其他人」跟著皮耶的腳步,從沿海深入內地,在皮耶循著父親生前足跡尋找埋葬地的同時,我們也靜靜聆聽著「我們其他人」訴說大陸上的現在與過去……

  還沒閱讀《我,們》之前的我,對於到肯亞或坦尚尼亞Safari有著無窮、美好的想像,想像著搭乘吉普車奔馳在大草原上,親眼見識非洲大陸的壯闊、追逐著動物群們遷徙的路徑、欣賞落日餘暉的絕美景致。但是奧德紀筆下的《我,們》,讓我們跟著帶著相機的皮耶,就在發現獵豹的那瞬間,意識到這類觀光行程的荒謬。然而這份荒謬與其他對非洲的刻板印象,在「我們其他人」平靜、略帶嘲諷的口吻下,顯得一點也不刻薄,反倒讓人感到一針見血的贊同與瞭然!

  我們(讀者)跟著「我們其他人」——這些散布在這塊土地上的鬼魂(其實我想就如同台灣原住民祭祀的祖靈) ,翻過一頁頁浩瀚的歷史,見證了這塊古老大陸從原始荒蕪到有人類活動、形成部落族群,直至近代歐洲人殖民入侵、帶來各色人種,於是城市興起、居民開始有了民族意識、意圖爭取國家獨立,我們看著人類活動中熱血澎湃的一面、也看著人類命運中悲壯蒼涼的一環。就像許多國家的歷史,記名者總是強權的一方,而那無聲沈默的勞動人群,還未曾在史書上留名就湮沒在時光中。然而「我們其他人」並沒有忘記,那地圖上簡單的一條火車路線,是用多少生命血汗換來的。土著們悲涼的哀歌,在「我們其他人」的提醒下,藉著奧德紀的書寫緩緩吟唱出來~

  《我,們》吟唱,唱出的不僅是過去,還有對於現在與未來的憂慮。從遠古到現在,人與環境都在改變,人的生活、思想呈現了大幅度的躍進,而動物的棲息、土地的地貌也因為人類的活動,不是日益縮減、就是面臨了環境惡化的問題。當歐洲探險家意氣風發、興致勃勃的遠征、探險時,就開啟了大陸傷痕累累的命運。作者的企圖,並非指責、批判或想將問題歸罪於某一方,而是以和緩的筆觸,描摹歷史的傷痕,帶著我們重新檢索過去和現在,並思考「未來」……;而「未來」尤其重要,從歷史的演變中我們看到十九、二十世紀的現代科技,對於自然生態、人類生活帶來巨大衝擊,當時的人們其實並不知道這些改變為後代帶來的影響中有著難以收拾的困境。然而現代國家、企業對開發中國家的政治、經濟的介入,許多是明知其結果卻在利益掛帥前選擇無視,還有一些以慈善、人道為名義的組織,以自己為的文明企圖改變當地人的生活。

  於是在《我,們》中,以米榭負責對抗的奈瓦沙湖畔的花卉產業為例,工廠的進駐縱然為周邊居民帶來工作機會,但居民的生活真的因此改善嗎?這些工作機會雖然解決了部分的貧困問題,但對於當地的漁業活動、生態環境卻產生了無法挽回的衝擊,原生產業和土著文化可能消失,廉價勞工也因市場供需隨時面臨失業的危機。問題不僅於此,作者更以米榭莫名的堅持點出了外人對於部落文化無意的侵害——「他很願意為重新引進鴕鳥的計畫、或是任何其他有關重建圖爾卡納文化的活動奔走,但他不認同自己的老朋友想依歐洲的標準來教育圖爾卡納的孩童。」——其實台灣這一個多族群的島嶼正是最好的借鏡,文化的失落是原民們的傷痛,失去後想要再追回就得花上更多的氣力來恢復。

  《我,們》雖是以出身非洲大陸的「我們其他人」為主述,但作者奧德紀來自法國,做為強權的後裔,我們可以發現他對世界列強對非洲大陸的開發有著深深的憂慮,從他安排米榭的死亡就可以看出端倪。文化的侵襲不僅來自於教育,在生活中也逐漸取代當地的原生文化,例如白人以其所謂的文明,將當地人「由動物來處理遺體、由人來安撫靈魂」的傳統視為野蠻,並強制當地人改變為墓葬的習俗。偏偏這樣的類似行徑在今日依然是現在進行式,這些看不見的傷口比起鐵路那明顯可見的疤痕來得更多、更痛……。

  故事中,米榭的大半生留在了肯亞,最後選擇了當地傳統的死法,若沒意外他將融入「我們其他人」。但時機不對、外力介入,對遺體處置的選擇權現在來到了皮耶手中。從沒到過肯亞、從不了解父親的皮耶,在陌生的非洲大陸上,他會如何選擇安排後事?米榭的故事、皮耶的足跡,讓我們衷心期待他能找出讓米榭成為「我,們」的方法~

#《我,們》
原書名:Nous autres
作者:史岱凡.奧德紀 Stéphane Audeguy
譯者:嚴慧瑩
出版社:貓頭鷹出版
出版日期:2015年9月
博客來《我,們》書籍頁http://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687416

【書籍介紹】

帶著屍體一路向北。
我和爸爸不熟,但還是得替他找個像樣的安葬地點。
  聽說父親當年不遠千里來到非洲肯亞,只是想領走政府補助金、逃離西方社會,萬萬沒想到死後竟成為當地的英雄人物。
  雖然只見過生父一面,皮耶為了領取遺體遠從法國來到非洲。為了讓父親有個安葬地點,他開始載著屍體在非洲大地上趴趴走。
  明明是大白天,沿途卻有亡靈在那兒自言自語,訴說非洲殖民、獨立、生存的故事。這些亡靈在這塊古老大地上飄蕩多年,看過無數生命的誕生與消逝,當皮耶的父親走向死亡的那一刻,祂們也是在一旁觀看。
  對皮耶而言,父親的一切都是謎,一個60年代參與學運的大學生,怎麼會淪落到沒有白人願意踏足的肯亞貧民區?看似一無是處,卻成為英雄的父親,又為何全身光溜溜地死在國家公園一隅?
  皮耶帶著父親屍體一路向北,在碎碎念的亡靈陪伴下,開往最終的安葬地點。但是當年彷彿遵從人類遷徙天性漫無目的來到肯亞的父親,其實根本不想就這麼簡單地被他埋掉……
  作者奧德紀以一對父子的奇異旅程為經線,近代非洲的遭遇為緯線,巧妙地透過非洲亡靈的喃喃自語,帶領我們觀看這段看似遙遠,卻屬於全體人類的史詩。這是一個作為個體的「我」以及身為旁觀者的「我們」共有的故事。不論皮耶、父親或是非洲大地上的亡靈與居民,都是這場史詩中的主角,但同時也是彼此觀看的他者。
 
【作者介紹:史岱凡.奧德紀 Stéphane Audeguy】
  一九六四年出生,是法國當代文壇博學多聞,涉獵廣泛的小說家,在文學之外,對電影、繪畫、漫畫、各國民情也深有研究,因此作品往往摻揉了各類知識,旁徵博引,哲思處處可見,但行文不失幽默。另著有《雲的理論》、《獨子》、《ROM@》三部小說,以及其他散作,每部小說皆掄下各項文學大獎。目前全心專注於文學創作,定居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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